在她留院的晚上

她躺在半升起的病床上
眼角擠出了淚
止痛針藥於她身上統統成了敗兵
他匆匆地走入病房
走到她的床邊
捉住了她的手十指扣緊了

「怎麼了?」他說。
說罷拿起紙巾
以他平時用破布抹去機器上的油污的手勢
乾淨利落的兩下
把她的淚拭去

「傻佬。」她說。
嘴角不自覺的向上翹
兩個眉頭卻是愈湊愈近
心裡又多添一陣痛

他輕輕的按住她的額
「我去找姑娘談談。」他說。
離開時走過病房的透明大玻璃
她望著他走開了
另一病房外的走廊上
他開始把喉嚨裡收起來的咳嗽都一一掏出
傾倒於一方小小的紙巾
她曾勸他看醫生卻被拒絕
他一向病了都不看醫生
她清楚聽見病房外熟悉的咳嗽
這種聲音已在她耳內活了一個星期

他回來了
剛清洗過的指尖上還沾有水的微涼
他用手指輕碰他的鼻尖
「幹嗎手這麼冷。」她說。
「陰公，連飯都不准吃。醫生怎麼還未來?」他說。
「今晚去看夜診吧，都咳了一星期了。」她說。
「看你個頭。」他傻傻的說。
他的手指又輕碰了她的額

他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看著樓下一身制服的身體慢慢的步向對面宿舍大樓
然後換出了一對又一對急促的腳步
她把軟軟的手伸出了床邊的圍欄
他把頭轉回來
把手指伸進了她的四個指縫
「夜了。先走吧。」她說。
「醫生還未來。」他說。

他在病房外走廊的椅子上呆著
感冒藥的藥力開始起作用
看著走廊的另一盡頭
護士長走來告訴他探病時間已過了許久
他說他要等醫生來
另一些護士走來道歉說已留了飯給她
不好意思把她餓壞
鄰床的女人把兒子買來的宵夜吃了
躺回床上著兒子不用掛著她
兒子笑了一下就離去了
晚上十時

他終於決定回家
「醫生來了就打電話給我，夜點也沒所謂。」他說。
「記著去看醫生。」她說。
他吻了一下她的額
「一定要打給我，一定。」他一再叮囑說。
「看醫生。」她再說。

他走了
到了醫院地下的便利店買了一盒必理痛醫生
她召了護士
著護士多給她一劑止痛藥

我坐在床尾的椅子看書
書中的字我看不到
卻看到了
我親愛的爸爸媽媽

10:43
8/6/2006
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