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闌記

我把自己帶到一處空地
在地上劃了一道灰闌把自己圍住

圓形的可怖之處
在於它只有一個面一條邊
但實際它卻是有著無限的面、無限的邊
延伸出無限的路
卻又阻擋著四面百方的出口

我站在灰闌中央
任我走出哪一個角度
總留著三百五十九處被遺棄的灰土
面向每一個方位
也傳來三百五十九把聲音把我叫住

我不想再走我不想再動
我不知如何再走我不知如何再動
就讓闌外的來把我扯走吧
不忍心把我撕成碎片的
自然就會放手
到最後也會驗証出反者道之動
若不
就能剖開我的最底層
看清楚這個自討沒趣的人
在闌內化為灰燼
成為另一道灰闌的材料

又或者
留我在闌內等待終有一天
灰土都被吹開
又或者
這只會是引向另一道更大的灰闌

12:56
23/9/2006
初稿

有一朵花

有一個人從高樓掉下來
最初他以為只要拚命的把手腳亂抓
就可以抓得著一點甚麼可以賴以懸命的
然而他從來學不會的泳術竟然在此刻起了作用
此後他不敢再掙扎

然後他以為只要放聲呼救
就可以找援手
或者根本只是怕得要叫出來
然而他的援兵不是被嚇呆就是在拯救時失足墮下
而且比他跌得更快
此後他不敢再張嘴

然後
最後他決定用僅餘的百分之幾秒
用一個最好的姿態來迎接地面
在石屎地上種一朵紅色的花

你有見過向上流的眼淚嗎
我沒有
那個人也沒有

13:54 9/9/2006 初稿
15:53 10/9/2006 初修

有一條狗

有一條手臂被狗吃了一口
無法處理傷口的蔓生
長痛不如短痛
希望卻是不如當作不痛
空氣和時間會把血凝住

我不能說
當一個傷口已不再介意自己仍在流血
便不配叫作一個傷口
當血液流盡
枯乾的皮肉應不會在意
它緊緊地貼著骨骼
就像真空包裝
但難道血肉不是自主的個體?

狗不知道
手臂留下的傷痕
不只是它獵食留下的殘唾
也不是本能的記號
其實它何以又會不知道
當獵人在它身上打上彈孔時

6/8/2006
01:52
初稿